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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胜寺元代壁画——炽盛光佛佛会图世界著名博物馆中，美国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占有重要一席。2019年的冬天我第一次走进大都会博物馆，走马观花，穿梭于各个展厅之间，琳琅满目的展品和价值连城的珍品并没有给我留下太多深刻的印象。世界名画和抽象艺术我也难以欣赏。但是，古老珍贵的中国藏品以及流失海外的文物经典深深地吸引了我的兴趣。图片
广胜寺元代壁画——药师经变图，摄于大都会博物馆图片
龙门石窟——孝文帝礼佛图，摄于大都会博物馆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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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冈石窟佛像，摄于大都会博物馆美国中部，密苏里州的堪萨斯城（没错！堪萨斯城在密苏里州，是堪萨斯州和密苏里州交界处的一座城市），广袤大平原上粮食州（走过美国的粮食州和'大运河'）的一座城市，既没有什么神奇的自然风光，算不上什么热门旅游地，也更排不上科技之都。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得知这座城市中的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居然也有不少世界级的藏品，包括丰富的亚洲艺术作品（特别是中国）收藏，尤其是广胜寺的元代壁画，龙门石窟的佛雕，以及易县辽代三彩罗汉像。我决心驱车几千公里，一睹真容！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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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纳尔逊是《堪萨斯城市星报》的创办人，他坚信艺术能提升城市文化水平。1915 年纳尔逊去世后，他的遗产被用于设立基金，以建设一座公共艺术博物馆。同时期，堪萨斯城另一位慈善家阿特金斯也通过遗嘱捐赠资金，专门用于建造艺术博物馆。后来这两笔基金合并，于是博物馆得名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 （Nelson-Atkins Museum of Art），以纪念两位主要捐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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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我不懂梵高、莫奈、以及毕加索的世界名画，也不看欧洲中世纪的骑士盔甲，直奔中国展厅那气势恢宏的大殿！除了青铜、瓷器，最亮眼的当属大殿尽头的壁画和观音像。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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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胜寺元代壁画——炽盛光佛佛会图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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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代木雕水月观音像据说，这尊辽代木雕水月观音像被称赞为“现存的中国最壮观的雕像”，“宗教和美学的胜利”，被媒体称为“三十件在美国公众机构中最好的作品之一”。为搭配此像，纳尔逊博物馆专门开辟出了这个巨大空间，取名中国庙宇展厅。在水月观音的背后，安放了山西广胜寺的元代壁画《炽盛光佛佛会图》，顶上是明代雕龙藻井和清代平棋，面前是雕花格扇门，来自北京的一座清代官员宅院。壁画和格扇门在1932年由卢芹斋分别出售和捐献给博物馆，藻井和平棋由史门克1931年在中国购买。
广胜寺，位于山西洪洞县，分为上寺和下寺，下寺大雄宝殿内的元代壁画于民国年间流失海外。我虽未去过广胜寺，却有幸在美国的大都会博物馆和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见识了广胜寺流失海外的两幅壁画。壁画高约7.14米，宽约14.83米，远看气势恢宏，近看精妙绝伦。岁月的侵蚀、斑驳的颜料，和精湛的手艺，让人叹为观止！伫立在画下，我虽不了解画中的故事，也不认识画中的人物，但是面对眼前这件经历了700多年沧桑的艺术品，依然感叹不已，久久不愿离去.....图片
再看这幅巨画。拍了又拍，恋恋不舍眼前的这幅巨画，是1928年广胜寺僧人和当地乡绅卖画修庙，美国人花1600银洋买来的。如今的广胜寺，墙上空空如也，却留下了石碑作序记录卖画修庙的经过，称其为“数十载难成之盛事也”...... 站在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的大殿之中，我感慨万千！《重修广胜下寺佛庙序》碑
邑东南广胜寺，名胜地也，山下佛庙建筑，日久倾塌不堪，远近游者不免触目伤心。
邑人频欲修葺，恒以巨资莫筹而止。去岁，有远客至，言佛殿绘壁，博古者雅好之，价可值千余金。僧人贞达即邀请士绅，估价出售。众议以为修庙无资、多年之憾，舍此不图，势必墙倾像毁，同归一尽，因与顾客再三商榷，售得银洋一千六百元，不足以慕金补助之。
爰于十八年五月动工，新建东北砖窑一孔，重修庙内大殿三处，西南角又添置洋式门一所，其余东西廊坊左右围墙坏者补之，倾者筑之，一切经营大壮旧观。至十月而告竣。
同人等不欲此盛举，问序于余，余曰：庀工鸠材，修理之常事，无足异，所异者，在以壁像而易巨金耳，朔自佛庙之建，始于唐贞观年间，吾不知当日所用之砂泥，果由何匠人之手而成，所施之彩色，果由何人之笔而绘，是粪土也，不啻珍宝之堆积其上亦，仙人有点石成金之术，豈佛门亦有化土为金之能欤？夫古寺粉墙，不乏名画，昔韩文公诗有曰：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足证寺墙之多绘事也。
然其精于描绘者，亦不过备游客之观览，供诗人之歌咏而已，初未闻视为奇货而如此之重且贵者也，此壁而得千金之报，则赵氏之连城由来相传，其价又将何如也，然佛法无边，至道在人，是举也，买者不虞折阅，而倾囊以施之；售者不惮物议，而慷慨以与之，无非睹庙宇之荒芜，有以大动其慈悲心，共襄赞此数十载难成之盛事也。
从兹十方清洁，殿庭严肃，风雨不懼其飘零，霜雪勿虑其侵蚀，击登坛之鼓，瞻如来之尊，参拜有礼，其容以整，冥佛之功德有感也，岂人力所能为哉！因序之，以志不忘云尔
署理赵城县县长晋城张梦曾督修
邑绅卫竹友撰文，许寯书丹，贾绍康篆额
中华民国十八年岁次己巳丑月吉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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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木雕彩绘菩萨，摄于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图片
金代木雕彩绘菩萨，摄于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如今，广胜寺被剥下的四幅壁画被分别收藏在美国的三座博物馆中。后殿西壁《炽盛光佛佛会图》现藏于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后殿东壁《药师佛佛会图》现藏于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前殿东西两壁的《炽盛光佛佛会图》、《药师佛佛会图》现藏于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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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石窟浮雕——文昭皇后礼佛图（帝后礼佛图）看完壁画，来到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的另一组珍品面前——文昭皇后礼佛图，来自龙门石窟宾阳洞的浮雕。龙门石窟宾阳中洞位于河南洛阳，'宾阳'意为迎接初升的太阳。该窟开凿于北魏宣武帝景明初年（公元500年），为宣武帝为其父孝文帝所建功德窟，历时24年，累计用工逾80万。龙门石窟在宾阳洞中被挖去的“帝”和 “后” 两组礼佛图，是整个雕像群的中心和最精彩的部分，分别藏于大都会博物馆（孝文帝礼佛图）和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文昭皇后礼佛图）。我有幸在纽约和堪萨斯城看过这两组珍品。图片
1930年代运抵美国的帝后礼佛图碎片（图片来自网络）关于这两组石窟浮雕被盗出国，背后亦颇有故事，也是那个时代文物流失的缩影。国人和洋人内外勾结，一纸合同，按着照片，将石窟凿成一块块碎片，偷运出国，再重新拼接复原。然而无论再多么高超的修复技术，多么先进的科技手段，最终也无法弥合浮雕上的裂痕。如今修复的帝后礼佛图，只有不到50%是原始的石窟碎片。图片
《文昭皇后礼佛图》洞窟中留影，这是它在 20 世纪 30 年代被毁前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照片之一，1923年，岩田秀则摄。（图片来自网络）图片
龙门宾阳中洞。图中标识的区域呈现了被盗凿的浮雕和造像原来的位置。位于拐角处的《文昭皇后礼佛图》延伸至南壁，而《皇帝礼佛图》则雕刻在它的对面（图片来自网络）和大都会博物馆类似，在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也少不了来自中国的石窟雕塑、木雕彩绘、和唐三彩。不同于中国的博物馆参观，这里没有保护罩也没有任何隔离，虽不可触摸但全凭自觉（毕竟折断兵马俑手指的事情在美国也偶有发生）；不同于在庙宇和石窟内昏暗的灯光下参观，这里的展厅光彩夺目，珍品本色尽显！图片
云冈石窟佛像，摄于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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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窟雕塑，摄于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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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彩，摄于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的另一件大名鼎鼎的中国藏品是辽代的易县三彩罗汉像，是现存三彩罗汉像的10尊之一。很遗憾，10尊都收藏于欧美各博物馆，包括英国伦敦，美国纽约、费城、波士顿、以及堪萨斯城，法国巴黎，俄罗斯圣彼得堡...... 在罗汉像出土地中国的易县，博物馆里只有一尊复原像。图片
辽代易县三彩罗汉像，摄于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易县三彩罗汉像是一组辽金时期的等身三彩罗汉像，20世纪初出土于河北易县。组像原先可能有16或18尊，对应释迦牟尼得道弟子十六罗汉或十八罗汉。现存10尊均流落海外，主要由欧美各博物馆所收藏。这组罗汉像是中国历史上罕见的写实主义雕像，被认为是世界上最重要的陶瓷组像之一。梁思成在《中国雕塑史》中评价易县罗汉像“其妙肖可与罗马造像比”、“不亚于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最精作品也”。
很多年前我曾读过余秋雨的《文化苦旅》，其中一篇《道士塔》，敦煌莫高窟的王道士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王道士大名王圆篆，为了保护莫高窟，四处筹集钱财，进行大规模清扫，却偶然发现了窟内的“藏经洞”。王道士尽毕生之功守护佛窟，洞启了敦煌文化最重要的一扇门，却又无奈把中华瑰宝贱卖给外国探险家。英国的斯坦因来了，法国的伯希和来了，一些银两便能换走几十箱无价之宝，日本人，俄国人，“冒险家们”蜂拥而至......图片
莫高窟王道士比起骂名千载的王道士，另一位民国时期让大量中国文物出海的经销商——卢芹斋，却鲜有人知道。卢芹斋，浙江湖州人，早年入南浔张家为仆，后随张家大少爷张静江赴法经商。张静江，也就是国民党四大元老之一的那位，早年结识孙中山。1902年，22岁的卢芹斋陪同张静江和驻法公使前往巴黎，他们在巴黎开了一家运通公司，专门销售中国古玩瓷器，兼营丝茶绸缎。张静江利用他在中国的关系为公司获取古董和艺术品并向外售卖，将收入捐给了孙中山以支援辛亥革命。图片
卢芹斋，后排右二 （网络图片）在此期间，卢芹斋习得中华文物鉴定知识，成为海外中华文玩鉴定界的巨擘.....于是，毕生倒卖文物，做权贵与洋人文玩交易的中间商以赚取大额佣金，直至1949年。据史料推算，卢芹斋自民国起至新中国成立这不到四十年的时间里，经由他手流入外国的珍品国宝在50万件之上，而他本人也成了20世纪“享誉国际”的大古董商！图片
展厅中的卢芹斋 （网络图片）“1949年，卢芹斋在纽约第五大道举办了一个《北宋中国壁画》展览，展出的壁画是他收藏20多年的压箱货。巡展结束后，卢芹斋只出售了少数几幅壁画，其余大部分捐赠给了几家和他有着长年合作的美国博物馆，包括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图片
慈胜寺如意轮观音菩萨图（五代后周时期），摄于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
“河南温县慈胜寺，由于民国时期的盗卖行为，慈胜寺的大部分壁画流失海外，现在分藏于欧美7家著名的博物馆、美术馆中。以面积和品质论，公推纳尔逊博物馆上世纪50年代初购买受赠的3幅藏品最佳。”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最重要的几件珍品，广胜寺元代壁画、辽代水月观音像，辽代易县三彩罗汉像，和慈胜寺壁画，皆出自卢芹斋之手。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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